
四州兵马压向建康时,刘骏差点把龙椅让出去。
孝建元年二月,宫中案几上摆着急报。荆州刘义宣、江州臧质、豫州鲁爽、兖州徐遗宝,一齐动了。
刘骏看着那几行字,心里发凉。
他刚在一年前打倒大哥刘劭,坐上皇位。可这张椅子还没坐热,六叔刘义宣已经把手伸过来了。
刘义宣不是寻常宗室。

他是刘裕第六子,刘骏的叔父,在荆州坐镇多年。江陵城里,府库充实,甲兵成列,门下将佐进进出出,连朝廷发下来的制度,他看不顺眼,也能搁在一边。
他有资格摆谱。
刘劭弑父后,刘义宣也曾举兵响应刘骏。大乱平定,叔侄都成了功臣。刘骏封他为南郡王,又给高官厚爵,面子给足了。
可面子给得越多,心里的忌惮越重。
刘骏想把这位叔父调到建康,放在眼皮底下。刘义宣没来,仍旧守着荆州。朝廷退了一步,江陵那边就多往前挪一步。

真正把火点起来的,是臧质。
臧质到江州上任,船队前后相望,浩浩荡荡。他把刘骏当少年皇帝看,赏罚政令多不请示,建康发文追问,他心里也开始发虚。
于是他写信给刘义宣。
大意很直白:功劳太大,皇帝必疑;不先动手,就要受祸。

刘义宣动心了。
江陵府中,蔡超、竺超民这些心腹也盼着从龙富贵。臧质的儿子臧敦路过江陵,又替父亲添了一把柴。
约定本来在秋天。
偏偏豫州刺史鲁爽收到密信时,正在寿阳喝酒。他醉得厉害,没听明白日子,当天就举兵,登坛改元,还把不跟自己走的属官杀了。

这一杯酒,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
刘义宣只好在二月起兵。鲁爽还送来天子仪仗,意思已经挑明:叔也想坐皇位,大侄子该让位了。
建康城中,刘骏真慌了。
刘义宣兼荆、江、兖、豫四州之势,声威震动远近。刘骏一度想拿着乘舆法物去迎他,相当于把座位交出去。
竟陵王刘诞拦住了。

“奈何持此座与人!”
这句话把刘骏拉了回来。
他任柳元景统兵,王玄谟据梁山洲,沈庆之、薛安都、宗越等人分头迎战。对刘义宣,刘骏的答案也定了:叔父对皇位有想法,那就让叔父去死。
战局先从鲁爽那里塌。

历阳一带,鲁爽粮少后撤。薛安都带轻骑追上,鲁爽又喝醉了,亲自断后。薛安都纵马冲去,一枪刺倒,左右割下首级。
鲁爽号称万人敌。
他的头被送到鹊头,摆在刘义宣眼前。刘义宣和臧质看见后,脸色都变了。
更要命的是,叔侄这一战,刘义宣身边人先乱。
刘义恭给他写信,提醒臧质借荆州兵力办自己的事。刘义宣读完,开始疑心臧质。

五月,刘义宣到芜湖。
臧质提出分兵绕过梁山,自己乘楼船直取石头城。刘义宣差点答应,刘谌之却在旁边低声说,臧质要抢头功,心思难测。
刘义宣停住了。
这一停,梁山东垒等来了援兵。江面上,战船相逼,鼓声一阵紧过一阵,西南风又急,火光贴着水面卷过去。

王玄谟一度想退。
柳元景不许,派兵增援,多张旗帜。梁山守军远远看去,以为建康大军都到了,军心才稳下来。
决战只差一口气。
刘义宣不愿让臧质独占功劳,派刘谌之一起攻东垒。薛安都率突骑先冲东南阵,斩下刘谌之首级;刘季之、宗越又从西北压上。

臧质军崩了。
垣护之放火烧江中舟舰,烟焰盖住江水,又延烧到西岸营垒。刘义宣坐一只小船逃走,关门哭泣;臧质想找他商量,已经找不到人。
江陵城外,刘义宣回来时,身边只剩十来个人。
他脚痛走不动,雇了民间露车,沿路讨食。进城后,部众还想再战,他却神色昏乱,话也说错。
狱门口,他坐在地上叹:“臧质老奴误我!”

五个爱妾被带走时,他又哭着对狱吏说:“常日非苦,今日分别始是苦。”
不久,朱修之入江陵,刘义宣被杀。
那年六月,臧质逃到南湖,摘莲子充饥,把荷叶盖在头上藏进水里,只露鼻孔。追兵望见,一箭射中,兵刃乱下,首级送往建康。
江陵狱户前,刘义宣坐过的地面还空着。四州兵马、天子仪仗、满府富贵,最后只剩一句哭出来的埋怨!
参考资料
《宋书·卷六十八·武二王》: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zh-hans/宋书/卷68
《资治通鉴·卷一百二十八》: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zh-hans/資治通鑑/卷128
《宋书》维基文库本: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zh-hans/宋书
《南史·卷四十》:https://www.shidianguji.com/book/SK0721/chapter/1kf39ajtts3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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